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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永遠

(這是數百年後的數百年後,瑪希蒂絲的故事
01.

「王。」
瑪希蒂絲聽到了呼喚,卻沒有動作。

櫻花處的風一直都很溫和,瑪希蒂絲坐在高處,視線從櫻花不斷飄落的前方慢慢移動到自己揚起的髮尾,然後才低下頭,看向仰望的菲利屋司。
而對方只是又呼喚了一次,「王。」

瑪希蒂絲笑了一下,手一撐便從高台上跳了下來。
「都好了嗎?那我準備一下就離開。」
「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呢?」
她停下推開休息處的門的動作,仰頭想了一下。
「明天……不,路程好像有點遠。最多三天吧,我只要去一個地方而已。」
菲利屋司走到她身邊,為她推開了門,輕輕笑。
「難得出去,不待久一點嗎?」
瑪希蒂絲也笑了,輕盈的走進房門,原地留下了輕飄飄的話音。
「老了!早已沒有那麼多好奇心了。」
「您說笑了。」菲利屋司替她關上了門。瑪希蒂絲在房間裡停下腳步,笑容還在臉上,聲音卻變得輕了。
「……沒有呢。」
她停了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換起衣服準備出門。


02.

衣服還像是當初的那套,但也就只是像而已,一套用來戰鬥的服裝是不可能穿上幾百年的。

瑪希蒂絲雙腳踏到神木村的土地上,張望一下四周。難以去判斷這裡是不是變了許多,她上一次來到這裡至少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路上來往著矮小活潑的矮人族,以及各式各樣的冒險家。她穿梭在他們其中,饒富興致的看著,腳步卻沒有猶豫的朝著某個方向一直走去。

在森林深處摸索了好一陣,瑪希蒂絲才找到那條鋪著石磚的小徑,四周雜草叢生,幾乎掩蓋了整條道路。這並不令人意外,甚至她還稍微有些樂見,或許她還是隱隱約約的期望那地方能永遠這樣遠離人群。

又走了一小段路,她就看到那間木屋。很神奇的,木屋並沒有她想的那樣破敗,只是顯得有些老舊,一點都不像又經過了數百年後的樣子。她走近,手碰上了門,卻意外地感受到指尖刺痛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間,她把手再次貼上門扉的時候,有兩股熟悉的魔力流過她的掌心,在她手心溫柔的纏繞,然後才緩緩褪去。瑪希蒂絲呼吸一滯,抽了一下鼻子,手一用力就推開了門。

那扇最大的窗還是沒有窗簾,所以外頭燦爛的陽光還是可以毫無阻礙的進入屋內。透過那些光線,瑪希蒂絲清楚看見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她沒關門就走了進去,打開每一扇窗,然後從置物櫃底部找出那個老舊的水桶。她端詳了一下,看不出什麼破損,便拿著它到附近的溪邊打了一桶水。

花了好一段時間,她才把整個木屋都打掃過一次。

瑪希蒂絲站在屋子中央,滿意的看了一圈後,才伸著懶腰用力地吸了一口變得新鮮的空氣,她發了一會呆,再回過神時吐了一口氣,慢慢移動步伐。

她走到房裡唯一的書桌前坐下。
桌上的花瓶裡插著一朵玫瑰,她輕輕地拿起來,手指拈著玫瑰的莖轉了轉。即便近看也幾乎看不出真偽的花朵,只有親手觸碰才能感覺到意味著虛假的冰涼。但是,或許也只有這樣的花朵襯的起這裡,他也是知道,所以才留下的吧?
看到的不是虛假,而是永遠的友人。
「你的審美還是一樣好,幻影。」瑪希蒂絲笑了笑,將花插了回去。

打開抽屜,裡面放著一些資料,剛才打掃時沒有翻閱過,她此刻才將它拿了出來,從第一頁開始大略的翻看。
很多文字太過艱澀,她看不懂,不過這不妨礙她知道這是關於封印石的資料。紙張泛黃,普力特的筆跡甚至已經有些不清了,她慢慢的翻,在不同頁面的某幾處甚至還能看見夜光留下的字跡。再往後,則是夜光紀錄下的關於超越石的資料,內容與字跡就如同他的個性一樣嚴謹。瑪希蒂絲一直看到了最末頁,才輕手輕腳的將整疊紙張放了回去,輕輕關上抽屜。

她抬起右手,撫上桌面。木製桌子被保存的很好,但難免有一些歲月的痕跡。她用指尖細細地撫過上面的每道紋路,視線也跟著手指輕柔地掃視了一遍,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放到桌面上,俯身緩緩趴下,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睡著,整個人卻覺得很輕鬆,彷彿置身於絕對安逸的熟悉空間,讓人感到無比的舒服。


03.

置物櫃上的東西不多,她伸手拿下最上面的那個盒子,打開。時光寶盒裡的東西還是那些,他們在那次大戰前把它從獅子王城拿出來後也只就這個東西聊過一次,之後就把它擱在了這裡,也不知道這些年裡有沒有人動過。

瑪希蒂絲一樣一樣的拿起來端詳了一遍。自己的精靈王標誌,過了這麼些年還是亮著璀璨的光芒。瑪哈的磨石……陪著亞嵐直到最後一刻的武器,好像也跟著她一起永遠的睡去了,這也用不上了吧?夜光的魔法石,死板的傢伙,聽說平淡的和拉尼亞一起過了一輩子。艾麗亞女皇的相片……那傢伙的最後對世人而言也是個迷,但是這點消息她還不至於不知道,最後那盆在神木村倉庫的骨灰是她親手放的,庫門也是她親手鎖上的。然後,瑪希蒂絲拿起阿普立恩的鱗片,用手指輕輕蹭了蹭。
無論是誰的離去,好像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幾乎全部的東西都拿起來後,壓在盒子底部的一張相片就顯露出來。她用右手將它拿了起來,左手則慢慢撫過相片上每個人的臉,最後,停在最中間的那片空蕩上。
「沒事,我記得你。」她微笑著說。

瑪希蒂絲閉上眼睛,將相片貼近自己的胸口,過了很久,才把這些東西一一放了回去。


04.
其實大戰之後,他們從未一起回來過這裡。

瑪希蒂絲一個人在屋裡繞了一圈又一圈,看著每一個角落留下的細碎又隱晦的痕跡,想像著這群人個別回來時在屋子裡會做的事。

保存著雪歸島的雪的魔法瓶裝飾於架上,旁邊放著一顆藍色的珠子和紅色髮帶。同個櫃子的下一層放了幾本書,旁邊擺了幾張牌。她拿起卡牌看了幾眼,發現不同的牌上有著他們每個人個別的身影。卡牌旁邊是一些略微發銹的飾品,她很確定自己曾在米勒身上看過。

想到米勒,瑪希蒂絲微微走神。世界和平後,他們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甚至最後她基本上不離開櫻花處,直到一一接收到夥伴們亡故的消息。
那時候,伊凡已經很成熟了,十足是個大魔法師的模樣。米勒的體型和他的魔力成正比,雖然不至於與阿普立恩相同,但也已是不能隨意在村莊出沒的存在。

她輕嘆,時間啊、時間。

瑪希蒂絲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到了櫃子的上層、藍色珠子的旁邊。瓶子裡裝著幾片粉紅色花瓣,因為受魔力保護著,所以如果不打開蓋子,花瓣應該能保存到永遠。她笑了笑,忽然有些感慨。

「……我是不是來晚了呢?」

她知道她沒有,對於她的時間流動而言,她永遠不晚。
但她還是就這麼問了出口,即便沒有人會回答。


05.

最後的最後,她走到那張畫前。

那是很久以前、他們還跟普力特在一起的時候所沒有的,直到那之後的數百年以後他們跟伊凡再次前來,才看到那張放置在畫架上的畫。
畫最開始用布蓋著,伊凡在徵得同意後,伸手揭開了它。那一刻,因為他們之間實在太安靜了,所以白布落地的聲音異常的明顯。他們很簡單地明白了某個事實。

畫上是他們。
是普力特畫的他們。

老實說,畫技並沒有多好,但是他卻用那麼簡單的描繪輕易抓住了每個人的神韻。畫裡他們圍坐在長桌前,有人在吵架有人在隨意聊天,周圍亂糟糟的,像極了當初的真實景況。畫裡有每個人,即便隱月的部分只是一團暗影、阿普立恩只出現了一小角。

瑪希蒂絲此刻走到了那張後來被他們掛上牆的畫前,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眼角餘光才瞄到當初的畫架上有什麼如同當年一樣被白布蓋著。她滿心疑惑,走了過去,只見布下的形狀宛如另一張畫。她猶豫了一下,幾秒後還是伸手抓住布的一角,輕輕一扯。

白布落了地。
和她突然湧出的眼淚一起落了地。

畫中還是他們,自己、亞嵐、幻影、夜光、隱月,但是有了伊凡與米勒,有著當年他們並肩作戰時那稚嫩的樣子。還有普力特、還有阿普立恩,和他們站在一起,肩並肩的、一起在同一張畫裡笑著。

瑪希蒂絲單手摀住嘴,感受著眼淚一滴滴從臉頰上滑下來,浸潤她的手掌。她不是悲傷,也不是多麼難過,在看著夥伴們一一閉上眼睛的時候或許是的,但這些情感在漫長的時光裡沉澱了,她早就能夠平靜以對。
但是此刻、在充滿回憶的場所,看著一個一輩子都沒能實現的畫面,她突然覺得情緒翻湧不止、無法克制。

好想念。
好想念你們。

瑪希蒂絲坐到了畫架前的椅子上,閉上眼,幾乎能完整的想像出伊凡當初坐在這裡,在米勒的陪伴下一筆一筆描繪出他們的樣子。即便成熟了,偶爾仍是會漾著燦爛微笑的少年,畫著這幅畫的時候,大概也會跟當初的他一樣,笑的如同畫中的自己吧?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然後伸手拿起了那幅畫,走到剛才那面牆前面。她四處找了幾下,翻出了掛勾與釘子,認真又小心的把畫掛到了原來那幅旁邊。掛好後,她後退幾步,擦了擦眼角又眨眨眼睛,才再次認真的看過去。情緒又湧上來,但這次不哭了,她看著並排的兩幅畫,笑了起來。

真的,非常非常想念這些人。


06.

瑪希蒂絲關上木屋的門,走了出去。闔上門的時候,兩股魔力朝門的方向湧了過來,並且溫和的罩住了整個屋子,再次建立起了守衛的魔法。這股魔力能夠維持多久呢?朋友們總是喜歡留下為期永遠的東西,不知道這份守護的心情是不是也一樣。

走幾步然後回頭的時候瑪希蒂絲想,希望下次再來的時候,灰塵不會積的太多,打掃這麼一次,對於年紀已經不小的自己真的有點疲憊。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耳邊彷彿聽到了夥伴們的嘲笑。


一步一步的走,每走一步就想起一些回憶。有些是片段的、有些是畫面式的,因為實在是太多了,一個人走下去的現在,或許每走一步,比起回想反而是忘記的更多。但她還有很多時間,還有很多日子,可以用來把回憶裡的每份情感反覆品味。
或許真有一日會全部忘記吧?但她希望那一刻的降臨會在她永遠閉上眼睛時的很久很久以後,在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足跡時。那樣,他們也可以一起消失於永遠之中了。

一生裡遇到了許多人,經歷了許多種相遇與許多種分別。她只是想,能用這樣漫長的生命遇見過這樣珍貴的人們,很幸運、也很幸福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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