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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佩艾】The Fool

(關於愚人節的故事

(私設非常多,慎


  彷彿有鐘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會以「彷彿」形容,不外乎是因為這個世上並沒有那麼大的鐘,即便有,它也不肩負報時的義務。因此此刻聽到的這個聲音,就連是不是真實存在都值得懷疑。不過幻影其實並沒有多麼驚訝,透過日期的計算、透過懷錶,他早已知道接下來該面對的這一天會是個特別的日子。真實與虛幻交錯的日子、亦真亦假的日子,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的日子。

  若是再年輕一點,他或許還會對這樣的日子嗤之以鼻,覺得它不過是騙小孩的故事。然而如今,在經歷了至少比一般人多一點的事情之後,他倒是不敢這麼狂妄了。不然他實在無法說服自己以平常心看待現在正坐在他身旁的這個「人」。
  幻影嘆了口氣。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若有似無的鐘聲響完的下一秒,便憑空出現的普力特真誠地對他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你離我死亡的地方最近?」

  幻影定定地看了對方幾秒,確認自己真的分辨不出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闡述事實後,便果斷移開視線,回復到對方出現前的那個姿勢。他整個人向後躺下,雙手交疊於後腦杓,身體放鬆。做完這些動作之後,他才驀然發現這些反應意味著他對身旁這個人的信賴到了多深的程度,他甚至沒有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普力特。於是幻影又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後才看向天空,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你該趁這個機會去見見別的傢伙。」

  普力特瞇起眼,頂著不知道該稱為新奇還是享受的表情吹著風,對於幻影的建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為什麼?」
  幻影早已習慣對方這種以提問代替回答的對話模式,於是也沒什麼心情起伏地接了話。
  「滿足一下別人的思念不是挺好的嗎?或是滿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

  普力特聽完後笑了起來,笑聲輕輕的融在風中,把周圍的空氣都變的溫暖了一些。幻影的話似乎真的逗樂了他,因為直到他轉過頭,幻影都還能看見他眼底的笑意。他當然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他只是很意外。
  「怎麼,這麼開心?」
  「不是。」普力特搖搖頭,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想了想才繼續開口。「只是覺得很放鬆。」
  「就像在排滿行程的日子間,忽然多出一段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的時間一樣,感覺有點手足無措,甚至冒出了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的荒謬想法。」
  「但是只要意識到這段時間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就會單純地覺得快樂。就像從上面那層的存在偷了點時間過來一樣,有種勝利的喜悅。」
  普力特又笑了笑,停頓了一下,才正面回答了幻影最開始的問題。
  「我沒有想好要見誰,也沒有特別想要去的地方。我最想做的事……就是順心而為吧。」

  幻影看著普力特,看著對方被風扯動的袖口,還有不知不覺有些亂的髮絲。他想今夜的風真是大呀,口中卻呢喃出了對方的話。
  「順心而為嗎?」他重複道。

  普力特也看著他,澄澈的瞳孔一如既往,被注目的瞬間彷彿一切早已被看透。
  他斂起笑容,目光無比認真。那樣的他輕輕地說,「是。」


 -=-


  送走了一個人,卻很快地又迎來了另外一個。

  幻影在清晨時睜開了眼,但喚醒他的並不是晨光,而是從不遠的房間裡傳來的非常細微的響動。他花了三秒回神,腦中閃過某個想法的瞬間便輕手輕腳地翻身下了床。他將自己的步伐放到最輕,然後快速地朝著那個細微聲響的方向前去。
  走到離聲源最近的那道門前時,不意外地發現門是虛掩著的,緩慢的推開後,也不意外地見到了某個熟悉到至今都還能輕易回憶起的背影。畢竟他跟在這個背影身後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
  「呦,老頭。」

  那個背影並沒有被嚇到的慌張,這是自然,教給他所有技藝的男人不可能連這種程度的接近都發現不了,何況這間房裡是暗的,而走廊開著燈。於是男人只是慢慢站了起來並轉過身,面容幾乎要隱藏在黑暗中,嘴角的弧度和回憶一分不差。他「嘖」了聲,面上卻帶笑。
  「呦小子,活得很好嘛。」

  幻影越過雷本看了下他身後的物品,只見所有的物品都很明顯地被翻過一遍,狀態亂七八糟。他頓時覺得頭有點痛,他當然知道這些不是因為對方的技藝生疏了,而是因為他那該死的師父出現在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盜取,純粹只是為了搗亂。
  「你來幹什麼?臭老頭。」
  雷本對於幻影明顯的挑釁態度毫不在意,甚至還輕鬆的吹了一聲口哨。
  「當然是來看看親愛的徒弟過得好不好呀。你放心,為師的這點道德操守還是有的。」
  幻影忍了再忍,最終還是忍無可忍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頭痛的感覺了,雖然此刻雷本幾乎算是什麼都還沒做,但幼時的那些感覺就好像刻在骨子裡一樣,讓他一看到這個男人和他的笑容就禁不住的頭痛。
  他左思右想,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一般,坦然地看向了對方。

  雷本將自己徒弟的一系列反應變化盡收眼底。像是感到饒富趣味一般,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又上揚了一點點。這個徒弟和他最後一次見他時當然有些不一樣了,但對於他而言,看透那些偽裝與假象仍是輕而易舉的事。不只是因為他的能力,還因為眼前這個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他的每一個表情代表著什麼,就算根本不願意也依然爛熟於心。

  「所以,小子,你是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落魄的。」
  

  明明應該表示疑問的句子在對方的語氣下硬是變成了肯定句。幻影一怔,看著雷本從房間內最深的黑暗走了出來,來到光下、他的面前。他忽然發現,他的師父無論何時總是比他高。
  「你什麼意思。」他皺眉,試圖說服自己忽略心底那股不適,那股因為察覺如今依然要仰視對方所帶來的不適。
  雷本嗤笑了聲,笑裡嘲諷意味滿滿,無論是對於徒弟的反問,還是對方那股藏不住的小心思。笑完後,他便看到幻影的眉頭越皺越深,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就此打住,畢竟無論如何打起來總歸不是件好事,雖然他並不會輸。
  於是他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肩,並在幻影厭惡地甩開前收回了手。
  「你這豪華飛船裡的每個角落我都看過了。」
  幻影額角一跳,深吸了口氣才壓下自己揮拳的衝動。他雙手抱胸,「然後?」
  「然後就發現我徒弟真是不錯,這樣的量與品質倒是對得起我的名字了。」幻影聽完,下意識的想要反駁,話語卻在出口前因思索到什麼而頓住。
  「但是我這徒弟本人怎麼會是這樣呢?一副擁有了一切,卻也什麼都沒有的悲慘模樣。」

  他呼吸一滯,雷本看著他眼底閃過無數種情緒,最後卻只剩下一片冰涼。
  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子,你真不是個好的怪盜。」
  「你偷盡天下的寶物,卻把自己給丟了。」
  

 -=-


  雷本的話在他的腦中繞了一整天。或者應該說,普力特和雷本的相繼出現在他腦海裡交互作用,不過幾分鐘的事卻影響了他一整天。
  而他知道為什麼。

  幻影躺在自己的床上,床鋪很大,可以讓他在上面翻滾個好幾圈也不會掉下去,但他當然不會這麼做。他只是一動也不動的躺在上面,試圖讓自己什麼也不想,即便完全是徒勞無功。他太累了,被這樣的狀態折騰了一整天,他知道自己應該現在就入睡,好把這該死的一天就這麼睡過去,等到明天醒來、等到天亮,這一切都會過去,夢還是夢、現實還是現實。
  可是他也知道腦中有個聲音從鐘聲響的那一刻就不斷在喧嘩,普力特聽到了它、雷本聽到了它,甚至連他自己也聽的一清二楚。他可以理性的分析這個聲音的所有弊害,卻無法阻止它繼續這麼響著。
  因為那是源自內心深處最單純的渴望。

  他想見艾麗亞。
  即便知道是夢,即便知道是虛幻的剎那,他還是想見她。

  幻影躺在自己的床上,雙目緊閉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他全身緊繃,整個人幾乎開始顫抖。
  然後他聽見一聲嘆息,響在他的心裡。
  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從耶雷弗的上空看下去,整個島嶼還是那樣綠意盎然。他之前從未嘗試過讓飛船上升到比耶雷弗還高的高度,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敢冒險。說起來,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若是為了她,他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幻影站在水晶花園的船頭,略一低頭,便能看到盤據在皇后之路的神獸身姿,還有在祂身邊的兩三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幻影看著神獸略略抬起頭,似是將目光投向了他的方向,然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直到從水晶花園跳下去的那一刻,幻影仍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辨別出神獸所要傳達的意思,但他也已經無暇去深思。因為耶雷弗的景色在他落地的數秒前瞬間改換,精準無誤的、是數百年前的樣子。

  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他朝著必須前進的方向不斷奔跑,沒有任何迷惘。平時自傲的移動速度在此刻幾乎要被自己嫌棄,他回想起那一晚,太像了,也是這樣的夜色,那一晚他也是這樣奔跑著然後想,快一點,為什麼自己沒能再快一點。他總是想如果他前進的步伐再快一些,是否就有可能挽留她的生命?
  但此刻不一樣,沒有煩人的大雨,沒有荒涼的氣息。他是為了見她而奔跑,活著的她、會對他笑的她。這次沒有死亡,而他必須見到她。

  幻影翻上最後一個平台,平穩落地時還完全聽的清自己的喘氣聲。他想自己真是狼狽到不行,外表也好心態也好,他就像個固執的孩子,即便早已被人完全看穿也抵死不認。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緩步走向纖細的身影,看著少女因為聽到腳步聲而轉身,然後是她淺淺的笑。但幻影依然把她面上的疲憊與困倦看的一清二楚,於是他走到她面前,在最適當的距離停下後,讓一張平凡的卡牌在她面前幻化成一朵鮮艷的玫瑰。
  「又在愁眉苦臉了嗎?」他輕聲地說,帶著不用任何遮掩的微笑,雖然有些疲憊。
  「這樣的表情會掩蓋住美麗的容貌,可不行呢。還是笑容最適合妳了。」

  艾麗亞並不驚慌,甚至沒有表現出絲毫訝異,就好像她一直知道他會來,並且一直毫無罣礙的等待著這一切發生。她輕輕地接過玫瑰,指尖擦過他被手套包裹住的手指。她輕聲說,像不願打擾美麗的夜色。
  「……沒想到你出現在最後一刻。」
  幻影整個人一頓,卻並未再有任何動作。艾麗亞揚起的微笑更燦爛了一點,笑的像是一個簡單的心願被滿足的孩子,單純又美好。

  「幸好還來得及和你說晚安。」

  而鐘聲響起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幻影看著面前閃過一道光,光又化成點點碎片,包裹住了美麗的少女。他無法遏止任何情緒蔓延,但還是能夠為了她努力維持笑容。他看著虛幻一點一點地散去,變成光變成空氣,但他的愛和他的執念,卻更深地扎盡了心底。

  他對著空曠的世界說,「晚安,艾麗亞。」

  就像個對著空氣說愛的愚者。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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