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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埃亞】夜色

  「找到了。」

  伴隨著這一聲低語,亞克極其快速的睜開了眼睛。

  長年的軍事訓練所帶來的一切在此時也依舊刻在骨子裡,使他即便才剛從睡眠中轉醒,眼底也依舊似從未入睡一般清明。他移動目光,銳利的視線掃向聲音的方向,卻驀然發現聲源早已來到他的身側。
  他先是因為驚訝而略微睜大雙眼,而後便下意識的撤了全部的防備。

  一切都只發生在數秒間,卻足夠埃伯爾看清,且使他輕輕蹙起了眉頭。

  「埃伯爾?」

  亞克以問句叫喚,卻並不代表他不確定來者的身份。他一邊看著對方一邊想要坐起身,動作已經足夠緩慢了,卻還是牽動了一些傷口。他極輕的輕呼了一聲,聲音連自己都快要聽不見,可埃伯爾卻在下一刻近了他的身,手一伸指尖一挑,便精準地掀開覆在傷口上方的衣料。
  他的眉頭又蹙得更深了些。

  「小傷而已。」

  亞克將埃伯爾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於是很快地解釋道。可埃伯爾卻沒理他,於是亞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在右手手心凝起一點橘黃色的柔光,然後坐到了床沿、將手伸向他,掌心輕輕貼住他的腰腹。

  「躺好。」
  冷淡的聲音如此道。

  亞克沒抗拒,聽話的躺了回去。

  「真的沒什麼,這種傷……」他笑了笑,「比你揍我的時候輕多了,不是嗎?」

  亞克還是看著埃伯爾,距離頗近,足以看清楚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於是他清楚的看見了對方在他說完話後的確不皺眉了。
  因為他整個臉色直接冷下來了。

  亞克嘆了口氣。

  「埃伯爾。」
  沒人理他。
  「……埃伯爾。」
  還是沒有應答。

  「看我,大混蛋。」
  他直接伸出正常的那隻手扶住對方的側臉,輕輕施力,讓對方側過頭來看他。

  簡單的療傷同時間結束了,橘黃色的暖光黯淡下去終至消失,可埃伯爾的手仍輕覆在他的腰上沒有移開。

  「幹什麼。」

  一句問話冷淡的像是用肯定語氣結尾,亞克有點不滿,卻又發不出任何脾氣。

  他猶豫了一下,從埃伯爾的側臉旁收回來的手扣上了腰上那隻手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用上了點技巧,讓人不易掙脫。

  「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埃伯爾垂下眼眸。
  「跟你……」
  「『跟你無關,你不需要知道』?」亞克打斷了他,語氣帶上了些許諷刺,「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你相不相信,跟我有什麼關係?」
  亞克輕顫的喘了口氣。
  「是啊,我的懊悔於事無補,本來就已經……也跟你無關了。可是、可是埃伯爾……」

  他扣住對方的手指越收越緊,可無論如何,埃伯爾似乎都沒有要掙開的意思。

  「不要再讓亥雷普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埃伯爾輕輕抬眸,望向亞克。他們在很深的夜色裡對視,窗外有月光,那光也確實照進了屋內,可他們還是心照不宣的覺得、夜色非常的深。

  亞克在埃伯爾的目光中,慢慢鬆了原本越來越緊繃的神經。

  「你不會跟我走的。」
  埃伯爾沒有移動視線,而亞克的聲音越來越輕。
  「也不會收手的。」

  「……不差這些了。」
  埃伯爾低聲道,話語簡短不已,可跟著這樣的對話脈絡,話中的意思卻非常清晰。

  亥雷普的罪孽早就已經太深,到如今,也根本不差幾百幾千幾萬個生命了。
  他們早就已經無法收手。

  亞克閉上眼睛。
  「不是的。」
  他有些哽咽。
  「他們還活著。」

  埃伯爾還是斂著目光,冷淡又不動聲色。可當亞克再睜開眼睛看過去的時候,他卻覺得自己還是從中品出了一些近似於過往的溫柔。
  他覺得……不,他認為他「知道」。他還是如同過往那般了解眼前的人。

  「埃伯爾……」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對方卻直接用目光示意他閉上嘴。
  「睡吧。」

  亞克想搖頭,卻也明確知道自己的確已經很累了,而且被施加治療魔法也帶來了一些嗜睡的副作用,此刻正開始發揮它的效果。他掙扎了一下,想著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如果草草結束了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上多久。可他的掙扎沒有任何效果,認清事實後,他便也不再掙扎。
  他鬆了手,任由埃伯爾的手抽離他身邊。

  儘管他們早已不是當初的少年,可他還是憑藉著朦朧起來的意識,低低地說了聲「晚安」。

  埃伯爾低頭,只見亞克已經閉上眼慢慢睡去,和見到他來時一樣維持著毫無防備的姿態。
  「笨蛋,我是敵人。」
  可嘴上這麼說,他卻還是伸手替他蓋好了被子。

  然後他依然坐在床沿,就像剛才沒有甩開對方的手一樣,此刻一動也不動,沒有離去、也沒有開口。他只是那樣沉默著望著和他一起浸泡在夜色裡的人,凝視著他和往昔別無二致的睡顏,和在睡顏之下、那同樣未曾變過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選擇俯下身,在亞克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他說,他們還活著。

  埃伯爾目光不動,眼底沉靜、沒有絲毫情緒。

  「但我已經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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